历代名臣对立奏议(二十) – 国学网 亚博不能出款,亚博不能出款,yabo体育电子竞技

历代名臣对立奏议(二十)

拔四镇疏议 崔融

  议曰:北狄之为中国患者久哉!唐、虞以上为獯鬻,殷、周之际曰猃允,西京、东国有匈奴、冒顿焉(1),当涂、典午有乌丸、鲜卑焉,拓跋世则蠕蠕猖狂,宇文朝则突厥恣睢:斯皆名号因时而改,种落与运而迁(2),五帝不能臣,三王不能制,(3)兵连祸结,无代不有,长策远算,旷古莫闻。夫胡者,北狄之总名也。其地南接燕赵,北穷沙漠,东接九夷,西界六戎;(4)天性骄傲,觇伺便隙,鸟飞兽走,草转水移。自言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南有大汉,北有强胡,更相驰突,至今陷溃者,靡岁而宁焉。汉兴,高皇以百万众窘于平城之下,(5)国人羞之。逮至武帝,患其如此,赫然发愤,肆志远略,建元中,使张骞始通西域,(6)既而列四郡,据两关,以断匈奴右臂;(7)乃复度河湟,筑令居塞,以绝南羌北交;(8)于是乘障塞,绝亭燧,出长城数千里矣。于斯时也,承文、景元默之后,国用富强,太仓之粟相因,水衡之钱贯朽,(9)练兵选将,深入穷追,倾府库之财,殚士马之力,行人使者,岁月亭障,贰师骠骑,首尾关河:饿虎未摧,其国已耗;馲驼既死,其人亦殄。(10)乃至造皮币,算缗钱,税舟车,榷酒酤,夫岂不怀?(11)深惟长久之计然也。匈奴于是乎孤特远窜,羽檄不行焉。始孝武开西域之后,为置使者校尉领护之;宣、元、哀、平,其道不替。王莽篡位,贬易侯王,由是西域怨叛,与中国隔绝,并复从属匈奴,敛税重刻,诸国不堪命。光武中兴,皆遣使求内属,自建武至于延光,三绝三通。(12)

  至唐太宗,方事外讨,复修孝武旧迹,并南山至于葱岭为府镇,(13)烟火相望焉。其在高宗,励精为政,不欲广地,务其安人;徭戍繁数,用度减耗,复命有司拔四镇(14)。其后吐蕃果骄,大入西域,焉耆以西,所在城堡,无不降下,遂长驱东向,窬高昌壁,历车师庭,侵常乐县界,断莫贺延碛,以临我敦煌。(15)伏赖主上神鉴通幽,冲机测远,下严霜之令,兴时两之兵。乃命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安西都护阎温古为副问罪焉。(16)时也,先命兰州刺史行军司马宋师将料敌简徒,倍道据碛,贼逢有备,一战而走,我师追蹑,至于焉耆,粮道不继而止,竟亦无功。朝廷以畏懦有刑,流待价于琼州,弃温古于秦州。放弃二罪,而诸将咸肃,(17)至王孝杰而四镇复焉。(18)今若拔之,是弃已成之功,忘久安之策,小慈者大慈之贼,前事者后事之师,奈何不图也?四镇无守,则狂胡益赡,必兵加西域,诸蕃气羸,恐不能当长蛇之口。西域既动,自然威临南羌,南羌乐祸,必以封豕助虐。(18)蛇豕交连,则河西危,河西危,则不得救(19)。况复边境守御之具未整,内郡武卫之备未精,方须命将出师,兴役动众,向之所得,今之所失,向之所劳,今之所逸,可不谓然乎?而议者但忧其劳费,念其远征,曾不知其蹙国减土,春秋所讥,(20)杜渐防萌,安危之计。

  夫南羌者,请试言之:往孝武皇帝筑令居时,群羌盟约,与匈奴合兵至下馀万,共围枹,遣李息为击平之。(21)是则羌胡同恶,有自来矣。遽而依西海盐池左右,汉遂因山为塞(22),河西地空,稍徒民以居之。至宣帝时,先零种豪言,愿得度湟水,逐人所不田处为畜牧,将军赵充国以为不可。后羌因缘前言,遂度湟水,郡县不能禁,乃遣充国与诸将击平之,(23)是则愿牧绐言,非止于今年耳。且汉之匈奴,曷若今之默啜?今之勃律,孰与汉之南羌?(24)顷者若兵稍迟留,贼先据要害,则河西四郡,已非国家之有,今复安得而拔之乎?何谓非国家之有?但莫贺延大碛者,伊州在其北,沙州在其南,延袤向二千里,中闲水草不生焉。(25)每灾,风横沙,石飞吼,行人昼看朽骨,以知道路;夜视斗柄,以辨方隅。往往遇驼泉,时时得马酒,而后度焉,盖驼马死者十四五,人畜疲极。若北有强寇,则难以度碛,汉兵难度碛北,伊西延安及诸蕃无救;则疲兵不能自振,不能自振,则为贼所役属。贼吞之,又得肥饶之马,马肥人逸,汉复焉得悬军深入乎?有以知通西域之艰难也。碛南有沙、瓜、甘、肃四川,并以南山为限,山南即吐浑及吐蕃部落(26)。贼知汉兵不得度碛,必逾南山分路而下,碛北贼与突厥通结,相合而前,则凉州以西,势必危矣:故曰非国家之有,拔之非便。

  主上以默啜逆天,置之度外,(27)神武不杀,上仁好生,遂令葡匐请命,耸踊知耻,中国不闻犬吠之警,边庭不识狼顾之忧,圣人之用兵也如此。则知启修政而有扈奔,农修德而夙沙至,禹焚甲而夷人附,舜舞戚而苗民来,为不虚也。(28)贾谊《书》云:“周成王问鬻子曰:‘圣王在上位,数纤富且寿。夫富则可为也。寿不在天乎?’对曰:‘圣王在上位,则天下无军兵之事,则人免于一死而得一生矣。君积于道,吏积于德,人无冻馁,则免于二死而得二生矣。君积于仁吏积于爱,则刑罚废,人无夭阏之诛,则免于三死而得三生矣。数纤以时,而用之有节,人无疠疫,则免于双欬而得四生矣。’”(29)今圣主在上,人得四生,禀气流形,孰不幸甚!然为邦之道,安不忘危。汉时单于上书,愿保塞请罢边备,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30)。东汉时西羌作乱,徵天下兵,赋役无已,司徒崔烈以为宜弃凉州,议郎傅奕厉言曰:“斩司徒,天下乃安。凉州天下要冲,国家藩卫,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议者以为断匈奴右臂。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之策,仍欲害弃一方万里之土,若使左衽之虏,得居此地,土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31)竟从变议。今宜日慎一日,虽休勿休,采侯应不可之言,纳傅奕深虑之议,然后风为号令,雷为折冲,缮甲兵,思将帅,上与天合德下与地合明,中与人合心,善阵者不战,如斯而已矣。拔旧安之四镇,委难制之两凶,求将来之端,考已然之验,伏念五六,至于再三,愚下固陋,知其不可,伏惟朝廷再三察焉。谨议。

  【作者介绍】

  崔融(653—706),字安成。唐代齐州全节(今济南市章丘市)人。唐代文学家,“文章四友”之一。上元三年登辞殚文律科,累补宫门丞、崇文馆学士。唐中宗为太子时,融为侍读。武后长安中,历任着作佐郎、右史、着作郎、凤阁舍人、司礼少卿等。后因谄附张易之兄弟,贬袁州刺史。不久召为国子司业;以参修《则天实录》之功,封清河县子。原有集六十卷,已散佚。《全唐文》存其文四卷,《全唐诗》存诗一卷。崔融虽是文臣,却很有英武之气,曾写下多首边塞诗,表达卫国戍边之志。这大概也是他反对撤除四镇的内因。如下面这首《从军行》:

穹庐杂种乱金方,武将神兵下玉堂。
天子旌旗过细柳,匈奴运数尽枯杨。
关头落月横西岭,塞下凝云断北荒。
漠漠边尘飞众鸟,昏昏朔气聚群羊。
依稀蜀杖迷新竹,仿佛胡床识故桑。
临海旧来闻骠骑,寻河本自有中郎。
坐看战壁为平土,近待军营作破羌。

  【注释】

(1)“北狄”句:北狄,中国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总称;獯鬻(xūnyù),我国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名。居地在周王朝之西北,西起汧陇,东至山西太行山一带;猃允(xiǎnyǔn)亦作“猃狁”,我国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名,活跃于今陕、甘一带;匈奴,秦末汉初称雄中原以北的强大游牧民族,兴起于今内蒙古阴山山麓,《史记》称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但近代西方主流历史学家一般认为中原以北的匈奴人,是一些喜欢以马征战与结盟的混合游牧民族,但只是民族集团而非同种族群;冒顿(mòdú)(前234年-前174年),挛鞮氏,是匈奴族中雄才大略的军事家、军事统帅。于公元前209年(秦二世元年)杀父而自立,首次统一了北方草原,建立起庞大强盛的匈奴帝国。
(2)“当涂、典午”句:当涂、典午,分别指曹魏和司马氏政权。因为在图谶中“当涂高”就是指魏。因为魏即“巍”,岂不是高大的意思吗?象征魏的是宫门的高楼;当涂即“当道”,所以当道而高大,就是魏;“典”是掌管的意思,与“司”同义,“午”是指十二生肖中的马,“典午”即指司马;乌丸,亦作“乌桓”,中国古代民族之一与鲜卑同为东胡部落之一,活跃于辽东、渔阳及朔方边缘十郡,即今辽河下游、山西河北北部及内蒙古河套一带;鲜卑,是继匈奴之后在蒙古高原崛起的古代游牧民族,属阿尔泰语系蒙古语族,兴起于大兴安岭。为魏晋南北朝对中国影响最大的游牧民族,起源于东胡族,分布在中国北方。秦汉之际,东胡被匈奴冒顿单于打败,分为两部。分别退保乌桓山和鲜卑山,均以山名作为族名,形成乌桓族和鲜卑族,受匈奴奴役。所以鲜卑族的风俗习惯同乌桓、匈奴相似;拓跋世:指北魏政权(386年-534年),是鲜卑族拓跋珪建立的政权;蠕蠕,亦名柔然,柔然,是公元四世纪后期至六世纪中叶,在蒙古草原上继匈奴、鲜卑等之后崛起的部落制汗国,最高统治部落(可汗郁久闾氏本部)为鲜卑别部的一支;宇文朝,指北周(557年-581年)政权。中国历史上南北朝的北朝之一,由西魏权臣宇文泰奠定国基,由其子宇文觉在其侄子宇文护的拥立下正式建立。历五帝,共二十四年;突厥,历史上活跃于蒙古高原和中亚地区的民族集团统称,也是中国西北与北方草原地区继匈奴、鲜卑、柔然以来又一个重要的游牧民族583年因隋分化离间突厥分裂为东突厥、西突厥,并分别于630年与657年亡于唐,682年后突厥复国,共立国193年,曾对东魏、西魏、北齐、北周、隋、唐等朝造成很大威胁;恣睢(zìsuī),放纵,放任。
(3)三王、五帝:上古明君。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被称为“五帝”,而“三王”则指夏禹、商汤、周武王。
(4)“其地南接燕赵”句:燕赵,河北以北京为中心是燕,以邯郸、邢台县为中心是赵;九夷,先秦时对居于今山东东部、淮河中下游江苏、安徽一带的部族的泛称。“九”并非具体数目,只表示众多;六戎,我国古代西方戎族之六部,具体是:侥夷,戎央(一作戎夷),老白,耆羌,鼻息,天刚。
(5)高皇以百万众窘于平城之下:即“白登之围”。公元前200年(汉高祖七年)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围困于白登山(今山西省大同市东北马铺山)达7天7夜,完全和主力部队断绝了联系。后来,刘邦采用陈平的计谋,向冒顿单于的阏氏(冒顿妻)行贿,才得脱险。
(6)张骞始通西域:武帝时,为雪高祖白登被围之耻,闻大月氏与匈奴有隙,遂遣张骞出使,欲联合大月氏夹击匈奴。张骞出使途中,被匈奴所掳,其後逃脱,辗转到达大月氏,时大月氏已无复仇之念,张骞不得要领而还。张骞回国后,建议联合乌孙,折断匈奴右臂,武帝遂再遣张骞出使西域。张骞率使抵达乌孙,惜乌孙不敢与匈奴为敌,张骞只有遣使大宛、康居等地,联络西域诸国。这些国家分别派遣使者与乌孙使者随张骞来汉答聘。元鼎二年(前115)张骞一行返至长安,武帝授张骞大行之职。
(7)列四郡,据两关:四郡指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两关指的是阳关和玉门关。
(8)乃复:于是又;乃,同“乃”;河湟,黄河与湟水交汇的三角地带,位于今青海省东部;令居塞,汉武帝时筑的军事要塞,在今甘肃永登县城附近。
(9)文、景元默:汉文帝、景帝沉默不去作为;太仓之粟相因,国家仓库的粮食一年接着一年堆积在那里。太仓,国家仓库;水衡之钱贯朽:铜钱堆积在那里,穿铜钱的绳子都朽烂了。水衡,即水衡钱。汉代皇室私藏的钱。由水衡都尉、水衡丞掌管、铸造,故称水衡钱。
(10)亭障:古代边塞要地设置的堡垒;贰师骠骑:分别指李广利和霍去病.李广利(?-前89),中山人,西汉中期将领,外戚,汉武帝宠姬李夫人和宠臣李延年的长兄.被汉武帝任命为贰师将军远征大宛,封海西侯。李广利数次出征大宛及匈奴等地,但战绩平庸。霍去病(前140—前117),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人,西汉名将,是名将卫青的外甥,善骑射,用兵灵活,注重方略,不拘古法,勇猛果断。十七岁初次征战即率领800骁骑深入敌境数百里,把匈奴兵杀得四散逃窜。在两次河西之战中,霍去病大破匈奴,俘获匈奴祭天金人,直取祁连山。在漠北之战中,霍去病封狼居胥,大捷而归。官至大司马骠骑将军,封冠军侯元狩六年,霍去病因病去世,年仅23岁;饿虎,指匈奴;馲驼,即骆驼;殄,灭亡。
(11)“乃至造皮币”句:造皮币:发行大钞。皮币,以兽皮制成的货币。为解决财政困难,汉武帝于元狩四年(前119)发行皮币,用宫苑中的白鹿皮制成。皮币每张一方尺,饰以彩画,值四十万钱;算缗钱、税舟车,汉武帝为解决财政困难,对商人、手工业者、高利贷者车船征收赋税。课税对象为商品或资产,“缗钱”为计税单位。“缗,丝也,以贯钱也。一贯千钱,出算二十也;榷(què)酒酤(gū),亦称榷酤、酒榷,即酒类专卖制度。始行于汉武帝天汉三年(公元前98),官府控制酒的生产和流通,独占酒利,不许私人自由酿酤。
(12)“深惟长久之计然也”等句:羽檄(xí),古代军事文书,插鸟羽以示紧急,必须迅速传递。在汉代的简册制度中,“官文书所用简长2尺,称之为’檄’。”这里的“尺”是汉尺,相等于23.5厘米。“檄”多在上下级、平级之间互相通用;始孝武开西域之后,为置使者校尉领护之:汉武帝时 条支 安息 大秦 大月氏等西域36国内附,汉武帝在西域设置西域都护府。这是汉朝管理西域的最高行政军事机构。具体是:公元前108年,西汉出兵攻破楼兰、车师,打败大宛后,在轮台、渠犁驻兵屯田,建立了“使者校尉”,管理屯田事宜。这是西汉在西域设置的最早的行政机构。公元前60年,任命郑吉为“西域都护”,统管南道和北道,都护府设在乌垒城(今轮台东北),宣、元、哀、平,西汉武帝之后的四位皇帝;王莽(前45年——公元23年10月6日),字巨君,新都哀侯王曼次子、西汉孝元皇后王政君之侄、王永之弟。中国历史上新朝的建立者,即新始祖,也称建兴帝或新帝,公元8年-公元23年在位;光武,东汉开国皇帝光武皇帝刘秀(公元前6年腊月初六——公元57年二月初五),字文叔,南阳郡蔡阳县人,出生于陈留郡济阳县(今河南兰考),东汉世祖。建武,光武帝年号(25—57);延光,汉安帝年号(107—125)。
(13)南山至于葱岭为府镇:唐代在西域设都护府、都督府(龟兹、于阗、碎叶、疏勒四镇,泛称府镇。南山,天山,这里指天山南路;葱岭,帕米尔高原,中国古代称葱岭。这里指今日昆仑山西北部的帕米尔。
(14)复命有司拔四镇:指唐高宗咸亨元年(670)四月,吐蕃与于阗联合攻陷安西都护府所在地龟兹拨换城(今新疆温宿)。八月,前往征讨的右威卫大将军逻娑道行军大总管薛仁贵在大非川为吐蕃大败。唐政府无奈,只得罢安西四镇。
(15)“窬高昌壁,历车师庭,侵常乐县界,断莫贺延碛,以临我敦煌”等句:窬(yú)翻越墙壁之类偷盗行为,这里指进犯;高昌,古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在今乌鲁木齐市内,北魏时称高昌国,唐时安西都护府治所在地,称西州;车师,古称“姑师”(《史记·大宛传》),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镇。西汉时期是车师前王庭地;今乌鲁木齐一带;常乐县,今瓜州县,隶属甘肃省酒泉市,河西走廊西端,东连石油城玉门市,西接敦煌市;莫贺延碛,位于罗布泊和玉门关之间,现称“哈顺戈壁”,唐时此处以西皆称“域西”,古代西域起点。碛,沙漠。
(16)“伏赖主上神鉴通幽”等句:指武则天永昌元年(689),武则天民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统领三十六总管,与吐蕃在寅识迦河边决战。结果唐军大败,死伤惨重,韦待价只得率军退回。
(17)“时也,先命兰州刺史”等句:叙述“寅识迦河边决战”的经过和处罚:永昌元年(689)五月五日,唐以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为副大总管,督三十六总管出征吐蕃。军至寅识迦河(今新疆霍城以西)与吐蕃战,初胜后败。待价无将领之才,不善抚众,时天寒地冻,粮馈匮乏,兵士多冻馁死,引军还屯高昌。则天怒,流待价于绣州(今广西桂平以南),温古以逗留不进罪,论斩。
(17)封豕长蛇:比喻吐蕃的强大和野蛮。语出《左传·定公四年》:“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封豕,大猪。
(18)至王孝杰而四镇复焉:指公元692年(长寿元年),西州(今新疆吐鲁番)都督唐休璟请求武周女皇武则天,收复陷于吐蕃的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即安西四镇)。因为王孝杰曾经长期住在吐蕃,知道吐蕃的内情,于是武则天以王孝杰为武威道总管,与左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率兵讨击吐蕃。十月,王孝杰率军进入西域后,击败吐蕃,接连收复安西四镇,并于龟兹置安西都护府,用汉兵3万人镇守。王孝杰以军功拜左卫大将军。
(19)河西:今山西境内黄河以西地区。
(20)蹙国减土,春秋所讥;丧失国土,这是古史《春秋》所责备的。蹙,缩减;《春秋》,中国第一部编年史,相传为孔子所撰。
(21)“群羌盟约,与匈奴合兵至下馀万,共围枹,遣李息为击平之”等句:指的是元鼎五年(前112),先零羌与封养羌、牢姐羌解仇结盟,与匈奴合兵10佘万,共攻汉令居、安故,围枹罕。次年,汉武帝遣将军李息等率军10万深入河湟,西逐诸羌。先零等羌败退到自然条件较差的西海(今青海湖)、盐池(今查卡盐池)一带。枹(bāo),今甘肃临夏市西郊枹罕镇。北魏太平真君六年(445),改河州为枹罕镇。李息生卒年不详,北地郡郁郅县(今甘肃省庆城县)人,西汉时期着名将领。李息少年从军,侍奉汉景帝。汉武帝在位时期,李息曾多次担任将军,率军征讨匈奴,镇守边邑。武帝元鼎间,为将军。与郎中令徐自为将兵十万人击平诸羌与匈奴联盟解枹罕之围。封为护羌校尉,因军功封关内侯。
(22)“西海盐池”句:西海郡盐池一带。西海郡,汉王莽时代设立,包括西海(今青海湖)、允谷(即大允谷,今共和县等地区)、盐池(今茶卡盐池)等地。
(23)“先零种豪言”等句:零种,即先零,古代羌人部落之一。豪言,放话说;湟水,青海境内,入青海湖;赵充国,(前137年-前52年),字翁孙,原为陇西上邽(今甘肃天水)人,后移居湟中(今青海西宁地区)。西汉着名将领,为“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神爵元年(前61年),计定羌人叛乱,并开展屯田。
(24)绐言:假话;默啜,(?-716),一作墨啜。唐时东突厥可汗。姓阿史那氏,名环。武后天授二年(691)立,称阿波干可汗。证圣元年(695),受封为迁善可汗。万岁通天元年(696),助唐平契丹,受封为立功报国可汗。又自唐取得河曲六州突厥降户及种子、农具、生铁等,势力日盛。自此屡扰唐境,俘掠人口畜产;勃律,克什米尔东部拉达克地区印度河流域上游地区的古国。7世纪初,为吐蕃击破分裂成为大勃律和小勃律两个国家,留居原地者大勃律,向西北迁移至今吉尔吉特地方的称为小勃律。小勃律是吐蕃(今青藏高原)进攻唐之安西四镇的要道。
(25)伊州,唐在今新疆境内所置三州之一。唐太宗贞观四年(630)初置时名“西伊州”,六年去“西”字。领伊吾、柔远、纳职三县,治伊吾(今新疆哈密市);沙州,唐在今新疆境内所置三州之一。唐高祖武德二年(619)设置辖敦煌、晋昌、高昌三郡和西域都护、戊己校尉、玉门大护军三营,后来只有今甘肃省敦煌市。
(26)沙、瓜、甘、肃四川:沙州解释见上;瓜州,汉武帝“列四郡据两关”时,为敦煌郡所辖,隋置常乐郡,唐武德五年(公元622年)改称瓜州。今为甘肃省酒泉市隶属的瓜州县;甘州,今甘肃省张掖市,位于河西走廊中部;肃州,今隶属于甘肃省酒泉市,位于甘肃省西北部,酒泉市东部,祁连山北麓、河西走廊中西部。川,山间的平原地带;吐浑,即吐谷(yù)浑(313―663),中国古代西北民族及其所建国名。本为辽东鲜卑慕容部的一支,藏族人民称之为阿柴。是西晋至唐朝时期位于祁连山脉和黄河上游谷地的一个古代国家。唐朝后期,吐谷浑逃至河东,唐称之为退浑、吐浑。
(27)置之度外:不在考虑之内。
(28)“耸踊知耻”等句:对天子山呼舞拜,懂得礼仪。耸踊,起伏,跳动的样子;启修政而有扈奔,夏启修德政有扈氏只得奔逃。启,夏朝的开国君主;有扈氏,夏代时期一个部落或酋邦。传说启时就曾发生过“攻有扈”,“以行其教”的战争。启继承权位后,在钧台大宴各地部落首领。有扈氏对启破坏禅让制度的做法十分不满,拒绝出席钧台之会。启以“恭行天之罚”的名义讨伐不服从他的有扈氏。所以《史记·夏本纪》有“有扈氏不服,启伐之,大战于甘”的记载。战争的结果是有扈氏被打败,夏后启灭掉了有扈氏,它的族众被沦为牧奴;农修德而夙沙至,农,即神农氏,炎帝。夙沙,神农氏时代的一个氏族部落。据《吕氏春秋》:“夙沙氏为诸侯,不用命,箕文谏而杀之,神农退而修德,夙沙氏之民,自攻其君而来归”;禹焚甲而夷人附,大禹销毁甲胄倡导文治,引得夷人前来归附。夷人见前注;舜舞戚而苗民来:舜舞动盾牌使用武功使得苗民归附。苗民见前注。
(29)“贾谊《书》云”等句:贾谊,(前200-前168),洛阳(今河南洛阳东)人,西汉初年着名政论家、文学家;《书》指贾谊的《贾子新书》;周成王,姬姓,名诵,周武王姬发之子,母邑姜(齐太公吕尚之女),西周王朝第二位君主,在位21年;鬻子,即鬻熊,又称鬻熊子,楚国的先祖,生活于商末周初,投周为周文王之师。周成王时,感念鬻熊的功劳,封其曾孙熊绎为子爵,楚始建国。。已知最早的道家人物之一,被学界认为是楚地道家的起源之一,夭阏(yāoè),夭折、死亡;数纤,百姓。
(30)郎中侯应习边事:侯应,西汉郎中官,边疆人;郎中,官名,即帝王侍从官的通称。其职责原为护卫、陪从,随时建议,备顾问及差遣。战国始有,秦汉治置。后世遂以侍郎、郎中、员外郎为各部要职;习边事,熟悉边境有关事宜。汉元帝时,匈奴单于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传之无穷。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天子下有司议,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并上《论罢边十不可》而闻名于史书。

  【翻译】

  奏议说:北方的夷狄长久以来对中原地区造成祸害。在唐尧虞舜时代他们称作獯鬻,商朝和周朝时期叫做猃允,西汉、东汉时期叫做匈奴、冒顿,魏晋时代有乌丸、鲜卑为祸,北魏时蠕蠕猖狂,北周时则突厥肆无忌惮。这些北狄异族的名称因时代不同而改为不同称呼,其种族也随着时代改变或兴或衰。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五帝”,夏禹、商汤、周武王“三王”这些上古明君也不能使他们臣服。兵连祸结,没有哪个朝代不是兵连祸结,至于说有什么制服他们的长远国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所谓“胡”,这是北方夷狄的总体名称。他们的地盘,南边与中原的燕、赵接壤,北方一直到沙漠的边缘,东面与少数民族“九夷”相连,西面则一直达到西戎六个部落的边界。这些胡人天性骄纵,得空就会趁机而入。像飞鸟走兽一样到处迁徙,逐水草而居。自称自己是天地的儿子,是日月安排他们生活居住。当时,南边是大汉朝,北边是强悍的胡人,于是更产生冲突,直到今天,还有些地方陷于强胡之手,没有哪一年能过安生日子。西汉建立后,汉高祖虽拥有百万军队却陷入匈奴的白登之围,让大汉的国民感到羞耻。等到了汉武帝时,面对如此边患,赫然发愤,进行长远谋划。建元年间,派张骞前往西域,接着设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和阳关、玉门关,又渡过河湟地区,修筑军事要塞令居塞,割断西羌南北通道。并在沿途修筑碉堡等防御工事,设立烽火台,这已距离长城有千里之远了。这个时候,是在文帝、景帝多年休养生息之后,国家资财富足强大,国家仓库的粮食一年接着一年堆积在那里,皇室府库中的钱铜钱堆积在那里,穿铜钱的绳子都朽烂了。于是练兵选将对匈奴征讨,深入大漠穷追不舍,。大量耗费国家府库的钱财,用尽将士和马匹的气力。通往西域的路上,穿梭于朝廷和征讨大军间的使者不绝于道,沿途的防御工事也天天有人防守。贰师将军李广利和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征讨部队,在山川河流间前后相连。结果匈奴还未消灭,国家财力已耗尽。只好颁发大额货币,对商人、手工业者、高利贷者车船征收赋税,实行酒类国家专卖。作为君主,难道不知道这是在与民争利,但从国家长治久安出发,必须去讨伐匈奴。于是,匈奴被赶得远远的,再也用不着传令用兵了。汉武帝又在西域设置都护府,委任校尉驻守。接下来的宣、元、哀、平诸帝都继承这一国策没有改变。直到王莽篡位,贬斥汉代任命的西域诸国首领,造成他们怨望叛乱,与中原断绝关系,再次归顺匈奴。但匈奴的赋税很重,又使他们无法承受。于是东汉建立后,他们又派遣使者要求归附东汉。从汉光武刘秀的建武年间到汉安帝延光年间这八十多年中,西域诸国与汉朝时断时通。

  到了唐太宗时,才准备对外征讨,修复了汉武帝时代的西域一带军事设施,从天山南簏到帕米尔高原一带设立都护府和军镇,烽火台络绎不绝.到了唐高宗是,励精图治,不想开拓疆土,力求让百姓安定,减少徭役,即削减开支,让有关部门撤除安西四镇。这样吐蕃果然骄纵起来,大举入侵西域。,焉耆以西的城堡都被他攻下。于是又向东进犯,越过高昌,经过车师,侵入到常乐县,并横渡过沙漠,逼近我敦煌城。所幸靠着皇上英明洞察一切,思谋深远,严令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安西都护阎温古为副起两路兵马,兴师问罪。此时,考虑到吐蕃军会轻装简从穿过贺延碛,予先命令兰州刺史行军司马宋师将从小道先行一步埋伏在那里。想不到吐蕃早有准备,刚遭遇就逃跑。我军追到焉耆,因缺乏粮草竟无功而返。朝廷追究右相韦待价畏战怯敌,判处他流放到琼州,将安西都护阎温古在秦州处死。一个流放,一个处死,震慑了诸将都认真对待战事。王孝杰就此收复了安西四镇。

  今日如要撤销四镇,那就是放弃已经成就的功业,忘记了长治久安的国策。小的慈悲是大慈悲的大敌,前事不忘乃是后事之师,为什么不去做呢?如果不驻守四镇,胡人的胆量就会越大,一定会在西域增加兵力,西域诸国就会更加气馁,恐怕无法抵挡吐蕃的入侵。西域一旦受到侵害,一定会影响到与吐蕃结盟的南羌。南羌就会幸灾乐祸,去助纣为虐。南羌一旦和吐蕃联合入侵,西河一带就危险了,就不得不去救援。但边境一带的防御工事尚未修整完毕,内地州郡的战备还不精良。这时再去发兵兴师动众.比较一下过去收复四镇后得到的,今日若撤除四镇将要失去的,那样烦劳,那样安逸,不是很清楚吗?哪些建议撤除四镇者的理由是担心花费多,又让士卒远去安西防守,殊不知国家领土缩小,这正是《春秋》大义所不允许的。防微杜渐,方是国家长治久安之策。

  我再说一说南羌:以往汉武帝筑令居塞时,各族羌人与匈奴结盟一万多人,围攻汉朝的枹罕镇,被汉武帝派遣李息击平。可见羌人与匈奴同样作恶,长久以来皆是如此。于是汉武帝在西海盐池附近的山上修建要塞。河西一带地广人稀,又迁徙内地民众前去居住。到汉宣帝时,羌人的前辈放话说,希望度过湟水,将那些不能耕种的田地改为他们的放牧之地。赵充国将军建议朝廷不能答应其要求。羌人的后代按照上辈的意愿,果然渡过湟水。当地的郡县不能阻挡,于是朝廷派赵充国和诸将击败他们。可见羌人要将湟水以东那些不能耕种的田地改为他们的放牧之地,并不是从现在开始的,况且今日的匈奴,不就是当年东突厥可汗默啜?今日的勃律,不就是汉代的南羌?当年如果在出兵征讨上少有迟疑,胡人先占领要塞,那么河西四郡,则就不是大唐所有了,不存在今日收复这事了。为什么说早就不是大唐所有:因为这个莫贺延大沙漠,伊州在其北,沙州在其南,前后有二千里,中间水草不生。每当灾害发生时,大风卷着飞沙,石头被风吹的乱滚。行走之人只有在白天看着路上的白骨,才能辨清道路,夜晚只有看着天上的北斗星,才能辨别方位。往往只有靠着骆驼和水,不断地靠着马匹和酒,才能渡过沙漠。就这样,骆驼和马匹死掉十分之四五,人和马匹都疲惫到极点。假如沙漠的北边有强敌据守。就很难渡过莫贺延大沙漠。一旦我们不能渡过莫贺延大沙漠,沙漠北面的西伊西域诸国就得不到救援。他们的疲惫之兵就无法振作。不能振作,就会被贼人降服。他们一旦被贼人降服。贼人得到强健的马匹,兵强马壮,我军部队还敢孤军深入吗?由此知道打通西域的艰难。莫贺延大沙漠的南面有沙、瓜、甘、肃州山间平原川,以天山南麓为界,山南即吐浑及吐蕃部落。如果吐蕃等敌寇得知我军无法渡过莫贺延大沙漠,必定会越过天山南簏的边界分兵而下,而莫贺延大沙漠以北的诸羌又会与突厥结盟共同南下。这样一来,凉州以西就很危险了。所以我认为如果拔除四镇非国家之福,是不恰当的。

  皇上大度,对东突厥可汗默啜违背天意的行为不放在心上。不对他加以诛杀,有仁德之心。让他臣服于大唐,山呼舞拜,懂得夷狄朝拜天朝的礼仪。于是我大唐境内和平安定,边境上也没有外族入侵的担忧,这是圣人的用兵之道。由此可知,史载的夏启修德政反叛的有扈氏只得战败而逃,炎帝修德政,夙沙氏百姓自攻其反叛的首领而来归附,大禹偃武修文使夷人仰慕前来归附,舜舞动盾牌使用武功使得苗民归附,这些都是可信的。贾谊在《贾子新书》中说:“周成王曾问政于鬻子:‘圣王在位,百姓富裕而且长寿。富裕这是可以通过人为得到的,至于寿命,不是上天赐予的吗?’鬻子回答说:‘圣王在位,天下无战事,百姓就可以免去一次死亡死而获得一次生存的机会;君主施政遵于道,官吏们执行积于德。百姓没有冻馁之苦,这等于免于二死而得二生矣;君主施行仁政,官吏关爱百姓,没有苛重刑罚,百姓不会由于刑罚丧生,这等于免于三死而得三生了;百姓们能按节令行事,就不会受时疫的侵害,这就不会咳嗽致病,等于获得第四次生存的机会’。”今天圣主在上,百姓得到“四生”,天地正气化为言行,谁不感到幸运!但是作为治国之道,安定时不能忘记危机。汉元帝时,匈奴单于上书愿保证塞上安定,请汉朝撤除备。熟悉边境有关事宜的郎中侯应认为不能答应。东汉时西羌作乱,朝廷在各地征兵,赋役接连不断。司徒崔烈建议放弃凉州,议郎傅奕厉声斥责说:“”当斩司徒崔烈以安天下。凉州乃是天下冲要之地,是国家的屏障。汉武帝开拓国土,在设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评论认为这是斩断匈奴的右臂。崔烈身为宰相,不去为国考虑如何平定祸乱的良策,反而建议放弃万里之地。假如真的让匈奴得到这些土地,就会变得很强大更加作乱,这是天下、国家最大的忧患。所以我们今日应该更加谨慎,虽休勿休,,像当年的侯应所说的不可撤除边备,采纳傅奕那种深谋远虑。然后以像风那样号令天下,像雷霆那样去折冲部署,做好战备,选拔将帅,上与天合德下与地合明,中与人合心,像《孙子兵法》中说的“善于布阵者在交战之前就已胜算在握”,如此而已。如撤除安西四镇,实在是难以制服吐蕃和南羌两个强敌。考虑这样做的结果,历史已经作了证明。因此我思考再三,即使我很愚陋,也知道这是不可行的。恳请朝廷再三加以考虑。恭谨地呈上这篇奏议。

  【评说】

  安西四镇,是唐朝前期在西北地区设置由安西都护府统辖的四个军镇。唐太宗贞观十四年(640)八月,唐灭高昌国,九月置安西都护府于西州交河城(今新疆吐鲁番西交河故城遗址),管理西域地区军政事务。二十二年,唐军进驻龟兹国以后,便将安西都护府移至龟兹国都城(今新疆库车),同时在龟兹、焉耆(今新疆焉耆西南)、于阗(今新疆和田西南)、疏勒(今新疆喀什)四城修筑城堡,建置军镇,由安西都护兼统,故简称安西四镇。安西四镇在历史上存在了一个半世纪,它们对于唐朝政府抚慰西突厥,保护中西陆上交通要道,巩固唐的西北边防,都起过十分重要的作用。

  贞观以后,安西四镇时置时罢,军镇也有所变动。高宗调露元年(679),在唐安抚大使裴行俭平定匐延都督阿史那都支等人的反叛后,以碎叶水旁的碎叶镇城代焉耆。从此安西四镇是碎叶、龟兹、于阗、疏勒。唐初四镇弃置前后有三次

  第一次,咸亨元年(670年)罢弃,上元二年(675年)复置。

  第二次,仪凤三年吐蕃等攻陷四镇,调露元年(679年)复置。仪凤二、三年间,西突厥余部阿史那都支自称十姓可汗,与吐蕃连兵进攻安西;吐蕃大论赞聂亲自领兵入西域,在那里活动了近四年(676~679);唐朝一面以西州为基地派兵到龟兹附近与吐蕃争战,一面派中书令李敬玄为洮河道行军大总管出兵青海策应。仪凤二年(677),吐蕃进攻凉州(今甘肃武威)。第二年正月,唐高宗命中书令李敬玄兼鄯州(今青海乐都)都督,代刘仁轨镇洮河,又于关内、河东募兵击吐蕃。时王孝杰为副总管,从工部尚书刘审礼领军西行。九月,唐军与吐蕃大将论钦陵战于青海大非川。唐军大败,李敬玄按军不敢救,刘审礼与王孝杰被俘,不久刘审礼伤重而死。安西四镇遂被吐蕃。此时还有个有趣的细节,为后来收复安西四镇埋下伏笔:工部尚书刘审礼被俘时已经身受重伤,不久就死去。副总管王孝杰本来也会被吐蕃人处死,没想到吐蕃赞普赤都松赞看见王孝杰,突然大惊大叫,亲切地松开他的捆绑,泪流满面地说王孝杰的长相俨然和他死去的父亲一个模样,一定是父亲转世。然后赠送大批礼物给王孝杰平安回到大唐,被任为右鹰扬威将军。高宗调露元年(679)西州都督崔知辩又收复了四镇。

  第三次,武则天垂拱二年(686)撤销四镇。武则天在执政之初平定徐敬业之乱以后,为了显示其“务在仁不在广,务在养不在杀,将以息边鄙,休甲兵,行乎三皇五帝之事者也”德政。武则天此举,受到臣工一致称赞。如名臣陈子昂在他的一份上疏中就对此举大加赞叹,说:“且国家近者废安北,拔单于,弃龟兹,放疏勒,天下翕然谓之盛德。所以者何?盖以陛下务在仁,不在广;务在养,不在杀:将以此息边鄙,休甲兵,行乎三皇五帝之事者也。”夸她放弃安西四镇和后撤安北都护府的做法简直堪比三皇五帝!于是吐蕃趁机进入安西四镇。

  长寿元年(692),西州(今新疆吐鲁番)都督唐休璟请求武周女皇武则天,收复陷于吐蕃的安西四镇。因右鹰扬威将军的王孝杰既有多番作战经验,更曾被俘在吐蕃,了解吐蕃内情,于是武则天以王孝杰为武威道总管,与左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率兵讨击吐蕃。王孝杰果然不负众望,接连收复四镇,大挫吐蕃锐气。并于龟兹置安西都护府,用3万人镇守。捷报传到朝廷,君臣一片欢喜。王孝杰以军功拜左卫大将军。

  自吐蕃论钦陵自垂拱二年(686)占据四镇,到长寿元年(692)收复,吐蕃在西域统治6年。

  在此前后,吐蕃的政治形势是:唐高宗永徽元年(650),松赞干布逝世,芒松芒赞继位,当上吐蕃的赞普,因为他年幼,由禄东赞摄理政务。唐乾封二年(667)禄东赞去世,即由这位钦陵掌握朝政。吐蕃语称宰相为论,而钦陵是实际的吐蕃宰相,所以历史上称他为“论钦陵”,实际上人家不姓“论”,他应该性“薛”,全名噶尔·钦陵赞卓,父子俩执掌吐蕃朝政长达七十年。钦陵从武则天万岁通天二年(697年)就开始和唐军边打边谈,目的就是要求唐朝割让安西四镇。面对吐蕃的请求,是否答应放弃安西四镇,宰相狄仁杰和凤阁舍人崔融提出针锋相对的建议:狄仁杰代表朝堂主流意见认为可以满足对方的要求,主张放弃四镇,因为武则天时代,国土之广大已经远远超过了适于农耕的地带,而当时的中国依然是以农为本,所以狄仁杰认为,那些流沙大漠不毛之地很不实惠,人口难征税,土地也没法耕织,可是为了保住这些地方还得不停地打仗,搞得国内“百姓虚弊,费用不支”,“用武荒外,邀功绝域,竭府库之实,以争硗确不毛之地”,实在不划算。更何况当时灾荒严重,百姓流离,实在承受不起因用兵戍守所要耗费的民力、财力,弄不好还会动摇国本。处理的具体办法是效法贞观时期太宗安置突厥的方法,立一个部落首领,让他们自治就行了。所以狄仁杰认为朝廷应该从安西四镇撤兵,把已经归顺的西突厥旧贵族阿史那·斛瑟罗册立为可汗,让他去管理西域就行了。

  而以凤阁舍人崔融为代表的反对派却主张不能放弃。因为丧失国家领土是要受历史谴责的。另外安西四镇是国家门户,一旦撤除,外敌就会长驱直入,侵犯内地。“四镇无守,则狂胡益赡,必兵加西域,诸蕃气羸,恐不能当长蛇之口”,“西域既动,则河西危,河西危,则不得救。而议者但忧其劳费,念其远征,曾不知其蹙国减土,春秋所讥,(20)杜渐防萌,安危之计”。甚至将放弃四镇的建议比作汉代宰相崔烈建议凉州,引当年议郎傅奕之言“斩司徒,天下乃安”。两人都列举大量史料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有意思的是两人列举同一史料,却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如两人都列举汉武帝征西域、设置四郡。但狄仁杰的结论是汉武帝是穷兵黩武,搞得国家民穷财尽,危及社稷,直到晚年才悔悟,罢兵息战,采取“富民”之策:“汉武追高皇之宿愤,藉四帝之储实,於是定朝鲜,讨西域,平南越,击匈奴。府库空虚,盗贼蜂起,百姓嫁妻卖子,流离於道路者万计。末年觉悟,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侯”。崔融对此的解释正相反:汉武帝“造皮币,算缗钱,税舟车,榷酒酤,夫岂不怀?深惟长久之计然也”。

  两个人,一个是名相,一个是名流,各执一词,相持不下。应当说,这并非忠奸之辩,甚至不是是非之争,只是出发点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狄仁杰身为宰相,从国计民生考虑,从当时的经济现状考虑,作出撤除四镇的建议;崔融是一介名流,爱国儒生,则从“春秋大义”出发,从国家长远利益考虑,皆无可厚非。搞的武则天也很为难。好在又有第三种意见:一代名将郭元振也上书《论去四镇兵疏》提出个这种办法:建议跟吐蕃搞拖延战术:一方面答应割让安西四镇,将西突厥五俟斤部归还吐蕃,但吐蕃也要归还我吐谷浑各部及青海故地。郭元振还建议,以后每年都高调向吐蕃派去表示和好的使者,离间他们君臣关系,使之上下猜疑,以孤立实际掌权的论钦陵。武则天深表赞同。后来,吐蕃君臣果然中计,相互不信任。圣历二年(699年),吐蕃发生内乱,赞普(国王)诛杀了执掌大权的宰相钦陵,其弟赞婆无路可走,遂率部降唐,被武则天封为特进、归德王。诛杀钦陵等于去掉了大唐的心腹之患。郭元振不战而屈人之兵,功莫大焉。中宗神龙二年(706年),郭元振迁左骁卫将军、安西大都护,又升为金山道行军大总管。由于郭元振守边有功,回朝后两度拜相,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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